第45章 三月开江之水漂索命（1）

眼看着冬天快到了，在我们东北这边，一到冬天就会封山封江。

估计很多南方朋友没见过那个场面，江水被冻成了几米的冰坨子，我们小时候就会在封江后，拖着冰爬犁，自制的冰刀，跑到江面上疯玩。

今天要给大家伙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关于老东北冬天封江开江的事。

故事发生在1978年的黑龙江三山窝棚村，这个村子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江与外界相连。

这个村子一共住着六七十户人家，有一小部分外来人，还有几户本地人。其中李满仓一家就是本地户。

李满仓家里人丁稀少，爹娘没得早，自己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前两年还因为瘟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四五岁的儿子。

李满仓当爹又当妈，儿子整天拖着个大鼻涕跟在他后面，爹，爹的叫着，弄得李满仓焦头烂额。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大冬天的，家家户户都在猫冬，没事干的村民们就会聚在一起打打牌，唠唠闲嗑。

可李满仓没那个闲工夫，为了给孩子多挣点口粮，他没事还得过江去城里打点零工。

他这一出去就好几天，孩子就得麻烦村里人帮忙照看，一次两次，还行，可久而久之，人家也就烦了。

李满仓心里也知道，可他没办法。这一天他又要出去干活，于是一大早就把孩子送到了隔壁老刘家。

这一进屋，就看见不少人坐在炕头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唠闲嗑打牌。

李满仓是一个木讷的人，跟大家点点头就算招呼了，刚把孩子交到刘婶子手里，就见旁边有人拉下脸子，说天天把孩子送到别人家算咋回事，要么自己混个媳妇回来，要么就自己走到哪，夹到哪，少给别人家添麻烦。

他刘叔，刘婶子没有说啥，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李满仓一咬牙，就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布票放在炕上，说就拜托刘叔刘婶了。

说完也不管孩子哭，闷头就走了。

李满仓心里憋屈，一路就来到了江边，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封了江。

远远看去，这江面就跟镜子似的。这时候冰坨子好几米深，别说人，就算车马上来，也没啥事。

李满仓刚要上路，就见一个人踮着脚跑过来。这人一边跑，一边喊，说什么满面黑气头顶着天，前面没脸后面人翻。

李满仓一看，竟然是牛老六这个半疯子，牛老六大名叫牛大宝，因为在家排行老六，所以村里人都喊他牛老六。

牛老六前两年得了一场怪病，好端端的突然就晕倒了，还直接闭了气，这一口气好几天没上来。

家里人就以为牛老六死了，于是搭了灵棚，装了棺材，抬棺的都走到半路了，却不想牛老六在里面狠命敲棺材盖。

当时把抬棺匠吓得撒丫子就跑啊，家里的三亲六故也都吓跑了一半，大家都以为他诈尸了。

只有他老娘不舍得他这个儿，费劲巴力地把牛老六从棺材里面弄出来。听牛老六说，他是自己醒的，被棺材憋醒的，出了这一身臭汗，他就精神了，这病就这么好了。

可自从病好了，这牛老六就变了一个人，总是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说他在阎王爷那里听差，他和城隍爷称兄道弟。

见他整天胡说八道的， 大家伙就喊他半疯子。

此时，这牛半疯拦住了李满仓的去路，非说李满仓这一去会遇到晦气，弄不好会惹上没脸子。

李满仓正烦心呢，上去就给了牛半疯一巴掌，说抓紧滚犊子，别在他这里嚼老婆舌了。

说完就上了江面，可身后的牛老六还自顾自地喊着，说开江的水漂，下地的媳妇，乌泱泱的老鸹呱呱叫。

李满仓也不听，只是闷头赶路，走出一段距离，回头一看，那牛老六还在岸边手舞足蹈，好像跳大神的。

走了不一会儿，眼前茫茫一片，应该是走到江心上了。

就在这时，忽然就见不远处好像蹲着个什么东西。

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野狍子之类的，有时候这封江了，野狍子，野狗喝不到水，就会误入江面，四只蹄子打滑，就出不去了。

李满仓就寻思过去看看，往前走了一段，这一看，却发现不是什么狍子，是个人那。

看背影应该是个女人，见她穿着个红棉袄，一根大辫子从头巾里面垂下来。他就那样半蹲半坐在冰面上。

李满仓也是好奇，就走了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大姑娘，二十来岁的样子，模样长得挺俊，就是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李满仓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姑娘也是到城里做活儿，路上不小心就摔倒在江面上了，腿伤了，一点动不了。

李满仓四处看看，除了他们两个，江面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如果把姑娘扔在这里，就等于让她等死一样。

看着姑娘疼得直皱眉头，李满仓也心软了，自己也先别去做活了，这里离着自己村子还不算，干脆把姑娘带回去再说吧。

李满仓就跟姑娘说，说他们三山窝棚离这里不远，我把你背回去，给你找个郎中看看，能走了，你再上路不迟。

姑娘急忙道谢，还说真是遇到好人了。说如果今天碰不到李满仓，她可能就没命了。

李满仓也不会说啥，只是红着老脸，把人家姑娘背在身上转身原路往回走。

背上这姑娘，李满仓就觉得身上猛地一沉，心里嘀咕，这大姑娘咋跟是石头似的呢。

不过他也没多想，一路往回走，这一折腾就到了日头落山的时候。

眼看就要到地方，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怪叫，只见牛老六手里拿着一个棍子朝着他冲了过来。

嘴里还喊着，你满面黑气头顶着天，前面没脸你后面人翻。

一边喊，一边拿棍子去打他背上的姑娘。

李满仓是气坏了，心说这哪里是半疯啊，这就是真疯子啊，自己走了大半天，他咋还在这里。

姑娘见牛老六凶神恶煞一样扑上来，吓得抓着李满仓的衣服哭起来。

李满仓一边护着身后的姑娘，一边怒喝，说牛老六，你再发疯，我就凿个冰窟窿，把你扔江里去。

牛老六却不依不饶，还哇呀呀大叫，说他绝不会让李满仓背着个鬼进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