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宗天青1

两人一路向北行。目的地，雁归城宗府。

周沅觉得今天运气不错，在一家大客栈找了个洗衣服的缺，还管两顿饭和住宿。

大客栈里有专门收换洗衣的阿婆，有钱人住店，换下的衣服自己懒得洗，都包给阿婆。这阿婆喜添了外孙，今天早上去探望女儿，外孙，要过两天才回。

周沅卷起袖子洗衣服，看宗天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周沅也没指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宗大少能帮忙。就是，你一双大长腿，坐在个小板凳上，屈手屈脚的不累吗？

看了一会，宗天青道：“你做事蛮认真的。”

周沅道：“别人不满意，拿回来我还得重洗。”

宗天青道：“听说那些人以女色诱人，专骗外乡人，遇见有点钱的，就会骗回去强抢。强的，横的，一看非富即贵的他们倒不敢碰。”

周沅道：“我像有钱人样子吗？”见宗天青要开口，周沅赶紧举起洗衣服的手：“这个样子很像？”

宗天青不语了。

“哎，”周沅感叹：“也不知那女孩哪只眼睛瞎了，或者，两只眼睛都瞎？把我也能看成有钱人。”

宗天青就坐在旁边看周沅，这人一双剑眉下是温和的眼，气质很特别，还真不像是穷家小户养出来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宗天青越看越觉得周沅有点熟悉，自己在哪见过他？熟悉感真是在几百的人群中瞟过他一眼？

宗天青起身：“你洗衣服，我出去转转。”

霍家米行新到了一批大米，眼看着天要下雨，老掌柜有些急，不停的催促工人再快点。

一个浓眉大眼，肤色偏黑的青年上前询问：“大叔，要人扛米袋吗？”

掌柜的打量他一眼，青年身着冰绡织成的白色云锦，同色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掌柜分不出玉质地，只知价钱不会便宜。

他只道是耳背听错了，向那贵公子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又把焦急的目光投向待搬运的大米。

那青年见他点头，露出笑容，跑进了搬米的工人中。

掌柜瞪大眼睛，见那穿着华贵的公子也不要人帮忙，手拉着米袋一甩，就将百来斤的米袋送上肩头，一伸手，又一袋米叠上肩，再伸手拉了一袋，往腰上一夹，很轻松的跟着工人往库房走。

一个顶三个。

大雨倾盆而至，宗天青跟着工人把最后的几袋米也搬进了库房，跟着工人去领工钱。

发到宗天青时，掌柜踌躇了，不知该给他多少钱，看到他云锦上溅得点点泥浆，这点钱他不敢拿出手。

宗天青看掌柜，再看看左右众人，不知道别人都有钱拿，他为什么没有。

掌柜咳了一声，自己是做生意的，管他什么身份，自己的规矩不能乱。

别人是十个铜板的工钱，掌柜拿出二十个，想想又加了十个，一边递给青年，一边自言自语，也算是解释给旁边的那些工人听：“你干了三个人的活。”

宗天青满身水迹跑到周沅面前，脸上是张扬的笑容，他把三十个铜板塞到周沅手里，颇为自豪：“从心，我赚的。”

周沅看他全身上下湿透，头发上的水还在住下流，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再看看他那满是泥浆的衣服，这三十个铜板应该买不到它一个边角。

周沅扔给他一条布巾：“擦擦，先去洗澡，淋雨很容易生病。”

见宗天青进内房洗澡，又无奈的拣起他脱在地上的湿衣服。

宗天青换了件同款同色的纯白云锦出来，看见周沅己经在搓洗他扔在地上的湿衣服。周沅道：“下这么大雨，不会躲会雨么？急急忙忙跑回来做什么。”

宗天青咧开嘴笑：“我赚钱了。”

第一次赚钱的人大概都这样子。周沅向他展示手中衣服上的星星点点：“这么白的衣服，怎么洗上面也有泥印，可惜了。”

宗天青却开心：“印在上面倒像染上去的点缀，很好看。”

你也太能自我安慰了。

第三天，洗衣老妇如约回来。老板给了周沅二十个铜板，加上宗天青赚的三十枚，两天存了五十个铜板。周沅还是比较满意。

一路往北。周沅的几吊钱只剩下几十个铜板，路途还遥远。周沅每到一个地方，就到处打听有没有请短工的，但找不到事做是常态。周沅很想把身上的每一个铜板都掰成两半。

接触下来，周沅发现宗天青遇事沉稳，性格温和开朗，很好说话。就是做人做事，还带着孩童少有的纯真和想法，二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他家里怎么把他宠着长大的。

周沅因为要省钱，提议不再住店，宗天青果然毫无异议，还笑言：“身无分文的人没有决定权。”

两人各自卷在小巷一墙角，周沅算着身上还有几个钱，若再找不到短工做，又该怎么办。不住宿可以，不吃饭可不行，总不能把肚子捆上。

宗天青伸伸长腿，看着满天繁星道：“要不，我从明天开始去卖艺。”

周沅有些惊奇：“你会什么艺？”

“胸口碎大石。”说完，宗天青就呵呵笑起来。

周沅朝满天星斗翻了个白眼。

天一亮，宗天青拉着周沅找了个热闹的场所。他开嗓子吆喝：“看戏，看戏，看僵尸，看僵尸啰。”

周沅小声问：“哪里有僵尸？”

宗天青冲他笑着贬眼睛。

听说有僵尸看，呼啦啦的围了一大群人。宗天青道：“看僵尸要收钱的。”

围观者道：“看了当然出钱。”

宗天青就伸直手臂，直起腿，一蹦一蹦往前跳。原来是他自己扮僵尸。

围观众人“切”了声，纷纷拿脚走人。

宗天青道：“喂，你们怎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看过了就给钱么？”看众人都散了，他到周沅面前，语气中带了一丝委屈：“不讲诚信。”

宗天青随性而开朗，他觉得委屈也好，高兴也罢，会直接表现在脸上。宗天青浓眉大眉，他带一丝委屈看人时，那双大眼就特无辜。

周沅有些牙疼的看着他，把兜里仅剩的几个铜板递过去：“表演很逼真。”

宗天青却有些不高兴：“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那倒也是。周沅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