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选择

高阳在第一视角下看完了孟氏姐妹的故事。

姐姐孟华嫁给了孟老爷的得意门生，那门生一朝中举之后为了攀附权贵，竟参与了构陷孟老爷的迫害行动，致使孟府家破人亡，姐姐因妄念在人间作恶百年。

妹妹孟珠因缘际会成了上一任孟婆候选人，但为了让姐姐迷途知返，触犯条例，竟将姐姐的魂魄以魂契的形式锁在自己的身体内。

至此以后，孟氏姐妹便以一体双魂的形式存在着。

那黑色戒指便是那“锁”，锁在契在，锁去契失。

上头怜她本心向善，罚她引导迷途的怨魂放下妄念，直至有朝一日能量耗尽、魂飞魄散。这才有了四处卖花的老婆婆。

高阳醒来不胜唏嘘，同时为自己能否拿到那戒指心中没底：“除了拿到戒指，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江忘川托着腮笑道：“杀人的办法不少，救人的办法可不多。那个黑色的戒指有稳固魂魄，留人生机的作用，目前我也只能想到这个。”

“救与不救，全看你了。”说完，她便不看他了，独留高阳自己去做艰难的选择。

列车驶过一站又一站，高阳心乱如麻，是选择救刁蛮大小姐，还是成全孟氏姐妹，他迟迟不能做决定。

良久，列车到达了“酆都站”，他浑浑噩噩地下了车，站在站台上。

直到4号环线的车身驶入站台，高阳终于想明白，那戒指并不是他想拿就拿得到的，不如交给天意，放手一搏。

成功了就算是老天的决定，如果他没成功还就此失掉性命，也算不负楚瑶儿了。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怀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情踏上了4号列车。

“哟，小伙子，还敢来啊？看样子你确实想留下来跟我们做个伴咯？”老婆婆轻抚着她头上别着的曼珠沙华，看样子已经坐着等了些时候了。

高阳的出现只让她微抬了一下眼皮，她便继续捻着一朵花仔细瞧着，颇有一番闲情逸致，像是赏花的贵妇人。

忽而她坐直了身子，抬起脸，面容严肃道：“年轻人，你为什么要执意寻死？戒指我不会给你，你再逗留，不过白白搭上一条性命罢了。”

“孟珠”对高阳苦苦相劝，透着一番语重心长。

高阳先对着老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孟婆婆提醒，但我也有不得不冒险一试的理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好呀！既然这样不如你来陪我玩一场游戏，如果你赢了，戒指归你；如果你输了，你就心甘情愿留下来吧！”老婆婆嗤笑道。

老婆婆勃然变脸：“不行！”

“妹妹，已经几百年了，我早就该魂飞魄散了，姐姐已经活够了。再说了，他也未必能赢。” 老婆婆神色软化，虽然依然像之前那般淡淡笑着，却带了一种悲伤。

“好，我答应。怎么玩？”高阳立刻答道。

“游戏分完三关：第一关比较简单，这花篮里有99朵曼珠沙华，你需要今天晚上把它们卖完，至于对象，喏，就是这列车上的乘客。”

“怕你说我故意欺负你，你把这面小镜子拿着，这些乘客在镜子中的颜色代表了他的怨念，颜色越深怨念越大，对你来说，也就越危险。”

高阳接过花篮和镜子，他看了一下，这是一面梳妆用的小铜镜，背面有花鸟的纹理，斑驳的划痕显示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宣布游戏开始后，老婆婆便在一旁悠闲坐着，带着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高阳不敢耽搁，立马用铜镜照了一遍离自己最近的几个黑影乘客，选了一个颜色最浅的上前准备卖花。

没想到当他靠近对方一米之内，对方忽然抬起双手向他袭来。

这些影子是没有实体的，当高阳被对方“抱住”之后，他就感觉像是陷入了冰冷的旋涡之中，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大量涌现在他的脑海。

深夜一个外卖员正在送货，突然右侧一辆小轿车以一种违反交通规定的速度杀过来，“轰”地一声撞倒了他，他身体飞出去十米远，砸在地上。

好痛，好痛，全身都像碎了一样……不甘心，明天就要发工资了……爱人和宝宝还在家里等我，对不起，我回不来了，好想，再看你们一眼。

此时的高阳仿若深陷冰冷的泥潭，一动也不能动。而脑海中突然大量塞下的记忆，让他的太阳穴快要炸裂一般的疼痛，额发全都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

思念、不甘、痛苦、悲伤……翻江倒海的情绪袭来让他的心像是被无名的手紧攥着，以至于他张大了嘴巴都不能呼吸，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花篮，甚至快要将花篮捏变形。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同时，花篮里的曼珠沙华也绽放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吸收到了什么能量。

一旁坐着的老婆婆自顾自望着窗外，看似满不在乎的神情，嘴角带了一丝她也不自知的怜悯。

终于，随着那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淡，曼珠沙华的红光越来越盛，终于一瞬间，黑影完全消失了，而花则化作了莹莹光点弥散在空气中。

突然的放松让高阳“噗通”一声一下跪在了地上，他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缓了好久才站起来，脸上泪痕和汗水还未干。

他才知道，所谓的“卖花”意味着什么，那是另一个痛苦的灵魂，一段悲惨的人生，一缕执着的妄念。

没想到第一个就这么难，高阳苦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但还是得坚持下去啊！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赶紧来到了第二个黑影旁边。

尽管高阳稍微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大量杂乱的记忆场景充斥脑海的感觉依然让他不适。

这次这个人好像是个警校生，阳光开朗，积极乐观，有着将他视为骄傲的父母，和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

画面一转，他怎么突然开始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身旁总跟着几个小弟，出入的都是一些娱乐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