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何文兰拉着他的手细细地问:“哪里不舒服吗？腿疼不疼？饿不饿？你睡了这么多天，光是打点滴也没吃东西，告诉妈妈想吃什么？“

“孩子刚醒，你不要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让他先休息休息。”陈靖瑜说道。

何文兰嗔怪地白了陈靖瑜一眼：“我这不是着急嘛。”

他们看起来非常幸福……好吧，他不能问“你们哪年结的婚？”那样听起来太奇怪了。哪有儿子不记得母亲再婚的日子？

所以，他该怎么叫陈靖瑜。陈叔叔？父亲？爸？继父？爸比？爹地？

在林霄暗自碎碎念的时候，何文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放到了林霄手里：“你陈叔叔的朋友在这里做医生。让他去问问你可以吃些什么。”

“谢谢陈叔叔。”林霄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尽可能平静地说。

陈靖瑜笑了笑：“一家人，谢什么。”

何文兰看着苏醒过来的儿子，满心的欢喜：“霄霄越来越懂事了。”

林霄极力克制着情绪，试着叫了一声：“妈。”

“哎，儿子，想吃什么？妈妈回家给你做。骨头汤好不好？”

听着母亲细心的询问，林霄忽然有种“我也是有爸妈的人了”的幼稚想法。幼稚就幼稚吧，请允许他做一会儿幼稚的孩子。

尽管林霄知道自己成功了，可这份喜悦不能与任何人分享。或者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了！这么说来，小姨也不会得上那种可怕的病了。

林霄迫不及待地问：“妈，我小姨呢？”

话音落地，何文兰和陈靖瑜一脸的茫然。

“霄霄，你问哪个小姨？”陈靖瑜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还有几个小姨？当然是亲的那个。”

何文兰与陈靖瑜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惊愕。

何文兰蹙蹙眉，认真看着林霄：“霄霄，你说的是谁？”

“我小姨，你妹妹，何文燕啊。”

何文燕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陈靖瑜：“老公，霄霄这是怎么了？”

陈靖瑜也失了冷静，慌忙说：“我，我去找程医生。”

看着丈夫出了病房，何文兰将林霄的手握得更紧，生怕下一秒这儿子就不见了似的。

林霄觉得奇怪，又忍不住再问：“妈，我小姨呢？”

何文兰的眼泪都下来了：“霄霄，你不要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他还想问，您是怎么了？

很快，陈靖瑜带着医生急匆匆到了病房，何文兰起身迎上去：“程医生，快看看我儿子。”

程医生走到林霄面前，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听听他的心跳。一脸的疑惑：“觉得头晕吗？”

林霄摇摇头。

“恶心吗？”

林霄摇摇头。

“困吗？”

林霄再摇头。

程医生啧啧舌：“脑部扫描没问题啊……这样吧，我让神经科的大夫过来看看。”

林霄很想说——我的脑袋没问题，我的脑神经也没问题。但是，妈妈和陈叔叔还有程医生，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情急之下，林霄再一次问道：“我小姨呢？”

何文兰捂着嘴饮泣，陈靖瑜搂住妻子，低声说道：“她在十七年前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下落。”

林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靖瑜，

何文兰擦掉眼泪：“霄霄，你不记得了吗？那时候，你哭了好几天。”

眼前有好多张嘴，张张合合的，没有半点声音。他们在说什么？谁失踪了？

“霄霄？不要吓唬妈妈，霄霄！”

“文兰，你别着急。程医生，霄霄这是怎么了？”

程医生推开陈靖瑜。把听诊器戴好，听头顺着林霄的衣摆探了进去。

有个冰冷的东西贴在胸口，那东西太凉了，林霄打了个激灵，从震惊中回到现实。

“不可能！”他突然大叫一声推开胸前的听诊器，“这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失踪呢？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不可能。”

林霄的突变吓坏了病房里的三个人，何文兰死死抱着他：“霄霄，你别吓唬妈妈，你怎么啦？”

林霄什么都顾不得，大叫大嚷着：“她怎么可能会失踪！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大力推开了妈妈。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姨！

陈靖瑜与程医生加在一起都没能把他按回床上，林霄的力气很大，推开他们朝着房门外面跑。陈靖瑜使劲抓着他的胳膊：“霄霄你冷静一点，你这样要吓着你妈妈了。”

这并不能唤醒林霄的理智，他像癫狂中的野马，眼睛里只有那扇门。然而，打着绑带的腿并不给力，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惨叫了一声“啊”，朝着地面跌去。

就在脸要摔在地上的瞬间，一双大手出现在眼前。他重重地跌在这双大手上，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一片漆黑。

病房里一片混乱，何文燕的哭声，陈靖瑜的叫喊声，护士们跑进来的脚步声，像是在遥远的天边。

林霄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痛苦，可能是悲伤，也可能是谁的音容笑貌。

——

医生们为林霄做了最全面的检查，最终以外部创伤导致记忆功能障碍为结论，定了性。医生说，记忆出现问题只是暂时的，随着康复时间，会渐渐恢复正常。重要的是修养环境，尽可能让他多接触熟悉的人和事物，多去喜欢的场合走走。最重要的是，不要有压力。

他的那次发疯吓坏了何文兰和陈靖瑜。在他倒地的瞬间，陈靖瑜用手护住了他的头部，八成是一股气寸劲儿，他的脑袋把陈靖瑜的手指砸骨折了。何文兰看看儿子，再看看老公，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很好，刚来到这个新世界，就把母亲吓了一跳，顺便砸伤了陈叔叔的手。自己还挺能干的。

当务之急，是要冷静下来。

冷静是一种行为，而行为代表适应的倾向。

何文兰为了让他尽早回到熟悉的环境，提前办了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