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7章 第3章 生活是TM狗屎（6）

6，

肖东东因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拘留了？

肖朵朵怀疑自己接到了诈骗电话，但114告诉她，电话号码确实属于山羊镇派出所。她匆匆赶到派出所，等待她的人除了民警，还有岳美莉和冯嫣然。冯嫣然沉着脸，一声不吭。岳美莉左眼窝乌青，傻呆呆地坐着。

“怎么回事？”肖朵朵的眼睛盯着岳美莉。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她了解肖东东，她已经猜到了事件的大概。

果不其然，与肖东东打架的人是岳美莉的丈夫赵佳峻，起因是肖东东看到赵佳峻家暴岳美莉。不过，肖东东之所以被拘留，在肖朵朵眼中，都是他自己“作”的。

午后，肖朵朵驱车离开村子之后，肖东东在村子里转了个圈，确认肖朵朵不会回来了，她打算回市区找个酒店住下。在他经过岳美莉家的时候，他看到厨房似乎有人在打架。他本想走到院子门口看清楚，发现院门没锁直接走了进去，随即看到赵佳峻把岳美莉按在地上打。赵佳峻骂骂咧咧，岳美莉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肖东东摔下背包，跑进厨房一把抓住赵佳峻的衣襟，狠狠把他推出厨房，挥手就是一拳，打得他四脚朝天摔倒在厨房门外。肖东东一米八的大个，年轻力壮，他死死把岳美莉护在身后。

赵佳峻个子不高，略微有些跛脚，但架不住他酒壮熊人胆，再加上他与岳美莉的矛盾越来越深，他看到竟然有个陌生男人护着自己的老婆，顷刻间怒火中烧，抡起拳头朝肖东东挥去。

肖东东眼见家暴男竟敢还手，他左手抓住赵佳峻的拳头，右手又是一拳落在他的肚子上。赵佳峻吃痛，疯了似的大叫强盗杀人，对着肖东东又踢又咬。肖东东三下五除二就把赵佳峻压制在地上。

岳美莉从厨房的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陌生人骑在丈夫身上，邻居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伸过去揪扯肖东东，嘴里大喊：“放手！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快放手！”她对着肖东东又拍又挠。

肖东东眼见岳美莉的指甲快要抓花自己的脸了，他不得不放开赵佳峻，退开一大步。

赵佳峻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岳美莉挥手就去一巴掌。岳美莉不可置疑地看着他。他大声斥责岳美莉：“你竟然偷人。怎么，还没离婚，就找好下家了？”

岳美莉什么都可以忍，哪怕被赵佳峻打了，她也不敢求救，甚至主动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被邻居听到声响。但是赵佳峻说她偷人，要和她离婚，她绝对忍不了。她抓住赵佳峻的衣服，对着他就是一顿抓挠捶打，嘴里脏话俚语一大串，中心思考只有一个，她坚决不离婚。

邻居们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只说让他们别打了，伸手试图拉开他们，其他的话他们决口不提。

一番闹剧过后，赵佳峻和岳美莉分别被邻居们团团围住。赵佳峻脸红脖子粗，一口咬定岳美莉有私生女，有偷人前科，他不想当王八，坚决要和她离婚。岳美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依旧能够清晰地反驳赵佳峻，同时诉说自己的要求。

邻居们有不少人见过肖东东，知道他刚刚从英国回来。众人劝说肖东东该干嘛干嘛，清官难断家务事。

肖东东年轻气盛，一边报警，一边斥责村民们麻烦不仁，甚至当众背诵起了鲁迅的《狂人日记》。

冯嫣然赶到的时候，肖东东还没背完《狂人日记》，紧接着民警也到了。

片警接到110指挥中心电话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抵达现场之后，他们不知道第几次询问岳美莉，是不是报警。岳美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称是肖东东误会了。

肖东东哪里愿意就这么算了，他一口咬定赵佳峻杀人未遂。赵佳峻反咬一口，状告肖东东擅闯民宅，意图抢劫。双方各执一词。

最终，民警把肖东东、赵佳峻夫妻带回了派出所，冯嫣然随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民警有意调解，但肖东东坚持，如果警察不处理家暴男，他就找督查举报，上网曝光。

肖朵朵听完冯嫣然的叙述，她恨不得拿把锤子敲开肖东东的脑袋。岳美莉不愿意承认，她被家暴了，肖东东找督查举报派出所有什么用？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说不定岳美莉心里正在埋怨肖东东。

肖朵朵恨死了肖东东，但她不能撒手不管。她问冯嫣然：“派出所是什么意思？真的要拘留肖东东吗？”

冯嫣然与肖朵朵并肩站在派出所外面，她回头看一眼岳美莉，低声说：“朵朵，你不常来村子里，可能不知道赵佳峻的事。他的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岳美莉与他结婚，两个人就是合伙过日子。派出所到赵家出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所以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直说就是了。”

冯嫣然抿了抿嘴唇，悄然握紧拳头。半晌，她惨淡地笑了笑：“有时候我也很鄙视自己，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你弟弟骂我是赵佳峻的帮凶，或许真的是我助长了他的气焰，但农村和市区不一样。我们想要的，和岳美莉想要的，是不一样的。我能做的，是帮助岳美莉，而不是把我们的价值观强加给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肖朵朵低下头。她终于理解了，上次她对岳美莉说什么，她明白她为什么不离婚那些话，是多么可笑。她没有和王睿离婚，是因为感情；岳美莉坚持着她充满暴力的婚姻，是为了活下去。

她问冯嫣然：“是不是肖东东不再坚持了，派出所就会放了他？”

冯嫣然点头：“岳美莉坚持，赵佳峻没有打她，所以派出所的意思，以调解为主。”她顿了顿，“大家都不希望，你弟弟的档案中有曾经被拘留的记录。”

不多会儿，肖朵朵见到了肖东东。这是两姐弟第一次进派出所，也是他们第一次隔着铁栅栏说话。肖东东很高兴，姐姐这么快就赶来了。他双手握着铁栏杆，对着肖朵朵说：“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对警察说，你认识我，我接下去打电话给谁。”

肖朵朵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背靠走廊，看着肖东东说：“你希望赵佳峻，就是那个家暴男坐牢，是这样吗？”

肖东东义正词严地说：“打人就应该坐牢。我亲眼看到他打人，我是人证；他老婆身上有伤，算是铁证了吧？警察、法律、社会，不能因为他们是夫妻关系，就这么算了。这样只会助长他的暴力。”

“这么吧，你和岳美莉结婚吧。”

“什么？”肖东东睁大眼睛瞪着肖朵朵，不可置信地淘了淘耳朵。

肖朵朵点头：“你赞成你说的，我们不能助长家庭暴力。如果你愿意和岳美莉结婚，让她和她的女儿有稳定的生活，她一定愿意指证赵佳峻。有了她的证词，警察就能立案，然后把案子移交检察院，起诉赵佳峻了。”

肖东东气得满脸通红。他大声嚷嚷：“你有点常识，打人是故意伤害，故意伤害是公诉案件。公诉案件和受害人愿不愿意提告没有关系。公检法压根不需要岳美莉的证词。”

肖朵朵反问：“如果岳美莉一口咬定，她身上的伤根本不是赵佳峻打的呢？”

肖东东双手用了抓着铁栅栏，指关节泛白。

肖朵朵笑了笑，质问肖东东：“你这么有正义感，为什么不愿意牺牲一下呢？你只要给岳美莉母女提供一个住处，给小女孩提供一个学籍，我、冯嫣然、派出所民警，所有人都不用为难了。岳美莉勇敢地反抗家暴，最终嫁给了富二代留英硕士，这么一个励志的故事，不知道可以鼓励多少受家暴的农村妇女。你看，你做的事多有意义啊！”

肖东东颓然地耷拉下肩膀。他怎么忘了，他在英国也遇到过，不愿意离开家暴丈夫的底层妇女。主管告诉他，他们是社工，不是耶稣。他们只能尽自己的本分，做力所能及的事。

他低着头，做最后的挣扎：“那个男人打她的时候，下了狠手的，她会被打死的。”

肖朵朵同样低下头。她永远不会忘记，岳美莉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模样。不过几天的时候，赵佳峻又一次打了她。她低声呢喃：“我连自己都帮不了，哪有力气去帮别人。”她转身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肖朵朵和冯嫣然在派出所外面等候。肖东东率先走到门口。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往外走。

就在肖东东快要走出日光灯的白光荧光时，岳美莉追着他的背影，走到了派出所门口。

隐隐约约，肖朵朵听到民警说：“岳美莉，你可以走了。”

岳美莉望着肖东东的背景，对着民警说：“我等等，等等他。”她停顿了几秒钟，小声哀求民警，“你们能让他再写一张保证书，保证他以后不再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