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力更生

覃会计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就是样子有点狼狈，身上沾了不少泥水。也顾不上擦，从怀里把合同拿了出来递给韦海峰。

韦海峰仔细翻看，龙老支书也凑过来眯着眼瞧着。看不多时，韦海峰一拍大腿：还真是被合同里的条款给限制了。违约责任，第七条第五款，如甲方（贵人茶）未能在采摘茶叶后两周内验收提货，则视为甲方放弃收购权利，订金不予退还。如甲方按时验收提货，两周后未能按时结算货款，则视为甲方违约，每天按未结算货款的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直至甲方付完全款及所有累计违约金。

龙老支书：什么意思？这不挺好吗？要是货款按五六百万算，贵人茶一天得给我们一两千违约金，一个月五六万呢。

韦海峰：可是茶叶要先给他们，要是贵人茶几个月后没钱了倒闭了，破产了，这些货款和违约金我们也要不回来啊。这违约责任当初没约定我们可以不见钱不给货，是我疏忽了。

龙老支书：我倒是觉得合同这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既然他给不起钱，我们就不让他提货，不管合同怎么写，我要是不同意，我倒要看看谁能从独洞村把几万斤茶叶运走！

王贵：哎哎哎，谁是小人啊，你这是法盲啊，你们单方面不执行合同，到时候我的一切损失得你们赔偿，现在什么都讲法律的，我劝你不要乱来啊。

龙老支书怒了，吼了一声：你过来！

王贵立刻有点软：干嘛！你还想动手啊！不能这么野蛮！我们讲道理，讲法律，好不好？

龙老支书：瞧你那软蛋样子。不是要打你，让你到窗口来看看！

王贵小心翼翼凑到窗边，韦海峰也不声不响站了过来。两人往窗外一看，好家伙，龙老支书家门外蹲着站着的，足足有近百人，各家各户应该都有人来了。那暗夜里或明或暗的，有些是烟头的火光，有些是昏黄的手电筒，有些是饱含期待又惶恐不安的眼神。

本来韦海峰和王贵两人开车进村就瞒不住人，再加上覃会计慌慌张张夜奔找合同，全村人你传我我传他，差不多都知道卖茶叶的事情起了波折。知道龙老支书请贵客吃饭喝酒，都不用串联，各家各户当家的自然而然的都跑到龙老支书家门口等消息。

本来是压抑着的嗡嗡嗡小声讨论的声音，看到这几人都在窗边了，突然就大声起来，但也还没有挑头的人向书记或是王贵发问。

龙老支书往下面喊：“都散了吧，回家陪老婆睡觉去，慌什么！有事我会通知大家的。”转头就把窗户关了。冷冷的扫了王贵一眼，也不说话，坐下继续抽闷烟。

韦海峰翻着手里合同，沉思片刻，对王贵说：“天无绝人之路，你合同里还给我们留了条生路啊，你看这个。乙方不得自行联系其他茶叶采购方或经销商出售本村所产茶叶，但农户自用和自行零售除外。”

王贵拿过合同，迅速核对了这个条款：“怎么会留着这么一条！不过没关系，靠你们自己赶圩零售，那才能卖掉多少，我给你们一户自己留一百斤自用和零售，剩下的我拉走。”

韦海峰：“恐怕你忘了有个销售模式叫网络营销，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要是你没钱买，我们也来不及找其他买家，我就直接在网上零售把茶叶卖了。”

王贵嗤笑：“几万斤茶叶，还毫无名气，没有品牌，网上零售就能卖掉？就算零零散散卖掉一些，估计单价还没我出的价高。”

韦海峰：“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明天我会和村民们开会商量怎么卖，反正你现在给不起货款，茶叶是肯定不会让你收走的。如果你要打官司，不用村民们出钱，我来问家里借钱也奉陪到底。如果你同意放弃这份收购协议，等忙完了茶叶销售，我一定想办法把订金退给你，还会尽量帮你解决问题。你自己想想怎么选吧。”

龙老支书：“海峰说得好，我代表村委会，代表全村农户，支持你！”

韦海峰看王贵沉思不语，拍拍他，“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话也讲透了，就不打扰龙老支书了，到我那去将就一夜，明天送你出村回去忙你的吧。”

或许是喝多了，或许是心情不好，韦海峰和王贵两个大学同学挤在一张床上，竟然也一整晚没聊上几句，而且，两个人估计都没睡好，因为彼此都没听到呼噜声响起来。

第二天正在心急的村民们听到了龙老支书用村里大喇叭发出的开会通知，半个小时后全村差不多都集合到了教学点，一户派了一个代表到大教室里开会，其他人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教室窗口和门边围观着。

今天的村民大会就一个主题：茶叶采购商出问题了，村里准备自力更生，通过网络销售，把茶叶卖掉。

龙老支书就维持了一下场内秩序，韦海峰从电子商务的发展史，淘宝天猫京东拼多多一直讲到微商啥的，天花乱坠，总之就是想让大家多点信心，不要慌也不要乱，好好搞好生产，把接下来的新茶采摘工作做好，村里会帮大家找到销路，绝不让大家吃亏！

奇怪的是王贵不但没走，还黑着个眼圈，大模大样坐在韦海峰身边，时不时还补充一下网络营销的趣闻轶事，活跃一下现场气氛。

今天一早，王贵拉着韦海峰又去龙老支书家蹭了个早饭，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提出既然你们要搞网络营销，那不能少了我这个营销鬼才的帮忙，订金就当是我前期投资了，不要了，我来当网络营销的顾问和执行推手，总收益里面留十个点给我当劳务费，这总可以吧？

龙老支书问韦海峰你昨晚是怎么把王贵给睡服，不，说服了。韦海峰说其实是今早王贵的属下打了个电话来，部分债主已经起诉贵人茶公司了，还申请了财产保全，公司账户都被封了，剩下还在正常营业的店面的资金也都被监控了，优先用于发工资和还债，他现在回去估计就要收传票准备上庭应诉，他躲这里不收传票还可以多拖一阵子。

龙老支书哈哈两声，告诉韦海峰那你看着办吧，我们也不能把帮过忙的人赶尽杀绝是吧。于是就有了现在这状况，王贵光荣上任，独洞村电子商务发展委员会特聘顾问。

下一步的计划，是韦海峰和王贵商量出来的，开完村民大会，统一认识之后，就得全村选秀，找出有潜力做网红的人，包装推出，茶叶品牌来不及打造，也没那么多成本去包装宣传，赶紧弄个网红出来带货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