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破釜沉舟

阿贵老板没钱了，没法继续执行合同收购独洞村的茶叶的事情，在两位书记和覃会计这独洞村三巨头的刻意保密下，过去了两日。村民们都还不知道，他们期盼着的茶叶丰收能带来一大笔收入的美好未来，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三巨头又一次开了个碰头会，这次没敢在龙老书记的家里，怕有村民或邻居上门听这个噩耗，也怕家里人无意中走漏消息。三人大中午的在村后半山腰找了颗大树遮阴，躲着所有人商量对策。

可能是因为走得急了，韦海峰满头是汗：我这边发动了好多同学和朋友，但从那天之后就没能再联系上阿贵，电话也不接，其他人也不知道他躲去哪儿了。

龙老支书给覃会计发了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覃会计掏出火机先给老龙点上，自己再点。老龙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慢悠悠的说：我昨天跑了趟镇上的收购点，还去了县城的茶叶交易市场问了问情况，这四万多斤茶叶倒也能卖掉，就是一斤估计只能和普通茶叶一样卖个三十多四十块一斤。

覃会计屈指算了算，摇着头：这岂不是全村少了四分之三的收入。怎么我们的绿色生态有机茶叶卖不出好价钱呢？明明网上查过了，同类的茶叶价格都起码是一百多一斤的。

老龙又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气：其实主要是本地这些茶商都是初级加工的水平，也没有什么特别响亮的品牌，整个山江县的茶叶产量这几年是上去了，但平均价格都不高。

韦海峰做了个总结：本地茶商没有高端产品的生产和营销能力，当然就不敢收高价货。要不我当初怎么想着让阿贵买了去做高端茶饮的底茶呢，还不是因为本地原有的供销渠道消化不了嘛。

覃会计一屁股坐在树下：别的我不懂，我就会算账。本来我们村种茶叶产量就比其他地方少一截，再卖得和其他地方一样的价格，那搞不好各家各户不但没赚钱，还要亏进去种苗钱，亏进去贷款利息。尤其是那十几户贫困户，本来就没有家底，这回还不上钱，咱们村的脱贫任务肯定完不成了。

老龙拍了拍韦海峰的肩膀：韦书记，可能还是得麻烦你跑一趟啊，王老板的贵人茶是遇到困难了，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找他商量商量，只要他还认账，给他缓一缓，那个叫什么，分期付款，对，分几期给我们村民结算货款也可以啊，说不定他拿了这批茶叶还能翻过身来呢？

韦海峰：好，事不宜迟，我马上开车去省城找他去。要是其他单位和各级领导来检查工作，你们二位帮我遮挡遮挡。

老龙大包大揽：那还用你说，我就和领导们说你去帮村里的茶叶找销路去了，这是正经工作。快去吧，我们等着你好消息。

与此同时，独洞村全村人的希望阿贵老板，正在愁眉苦脸的和律师开会。巅峰时拥有一百多家门店，遍布全省，销售额每月超千万的连锁茶饮品牌，当然聘请很专业的律所作为法务顾问。可惜法务顾问只能帮他设计在法律上合规的加盟投资协议，没法帮他规避经营不善的风险，现在到了资金链断流的程度了，还得帮阿贵处理善后。

一身职业装扮，戴着金丝眼镜，形象兼具知性美和专业感的女律师叶晓雪，两年来一直负责贵人茶的法律顾问事务，她递给阿贵一份文档：王董事长，这是我们和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一同为您设计的善后方案。目前贵人茶的门店尚未收回开设成本的有七十八家，其中处于负现金流状态的有六十七家，要改善目前贵人茶公司的现金流，以便偿还银行贷款和其他债务，这些负现金流的门店应该尽快关闭。我们和这些债权方可以签署新的逐步分期偿还的协议，来挽救您的企业。

王贵一脸憔悴：可是当初投资协议里，我们公司和加盟商约定，如果合同期未满就关闭门店，我们得退赔加盟商的加盟费，这个数字加起来不小，我要算一下

叶晓雪干脆利落的回答：因为各个加盟店的具体费用不同，需要退赔的费用合计是一千三百三十余万，但我们初步和一些投资者进行了谈判，公司目前每个月的收入还不足以支付全部的房租水电人员工资和贷款还款，要么公司破产倒闭他们一分钱也拿不回，要么答应签署补充协议，把加盟费打折退回。总的来说如果有六百到七百万的现金，我们分头和各个加盟商谈判还是有希望在这个费用范围内解决加盟费退赔的问题的。

王贵长叹一声：我现在就算把房子车子卖了也没那么多现金可以拿出来啊。公司账面上也没有其他什么资产可以抵押借钱或者变卖了吧？

叶晓雪扶了一下眼镜：其实还有一个潜在的资产，我查阅了公司的合同存档，发现去年您以公司名义签署了山江县独洞村的茶叶采购协议，并且支付了订金，而合同尾款是约定在交货验收之后两周内付款。也就是说，您有可能先拿到这批货，两周内卖掉再结款给独洞村的村民，并且留下利润。请问您现在掌握独洞村的情况么？这批货可以估值多少？

王贵来了精神，一下坐直了身子：叶律师，你提醒了我啊！我前两天刚问过，这批茶叶大概有四万多斤，如果卖得好，收入能有六七百万呢，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啊！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操作！

王贵一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一手摸出手机，摁下开机键，然后查找着韦海峰的号码。

韦海峰开着自己的JEEP，此时刚好下了省城高速的出口，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摸出手机，这几天来第二十次拨打王贵的手机号。

好巧不巧，双方同时互相拨打的结果就是双方都听到了那句熟悉的客服提示语：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