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今生，我已行到尽头，来生，我娶你，等着我！

霍卓远仿佛失了神，良久，怒极反笑：“竟然是你！竟然会是你！……”

“我为你铺好了路，破坏了隆家和钟家最牢固的联盟，如今只要除掉这个丫头，你便再无后顾之忧，所向披靡！儿子，江山为重啊！”

霍卓远转过头不再看他，静静坐在那里，沉默良久，缓缓拿起掉在床边的毛巾，放进身旁的水盆里。淡淡说道：“父亲慢走！儿子不送了。”

“卓远！你不能浪费我的苦心经营，一定要吞并隆家，一统天下！”

“父亲慢走！儿子不送了！”

没有人发现，一滴泪从钟焕茹的眼角滑落进鬓边的发丝里，消失无踪。

虽然近在咫尺，可这么多年来，霍大帅却从未踏进过沈壁的佛堂。或许是近乡情怯，也或许是不知如何面对，同在一个屋檐下，这短短的距离，竟隔断了二十年的爱恨痴缠。

霍大帅踏进佛堂的时候已是深夜，沈壁还跪在佛前念着佛经。高大的佛像在灯火映照下发出朦胧的金色光芒，佛前的香炉里燃着香，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烟雾缭绕间，如梦似幻，一切看起来都好似一场梦境，那么不真实。

听见霍大帅的脚步声，沈壁没有动，依旧捧着经书轻声念着经文。她身后服侍的婆子见到霍大帅吓了一跳，刚要出声，被霍大帅制止了。他走到沈壁身边，看了看越发纤弱瘦小的沈壁，又看了看高大庄严的佛像，一言不发，只在旁边的蒲团上缓缓跪了下去。

沈壁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停止了诵经，淡淡道：“你来啦。”

霍大帅点点头：“嗯，来了。”

“既然来了，就拜一拜吧！”沈壁合上经书，身后的婆子忙接了过去，恭恭敬敬放在佛前摆好，又取了三只香，就着香案上的烛火点燃，递给霍大帅。

霍大帅一动不动，只定定的看着佛像。良久，他伸手接过香，慢慢俯下身去磕头，然后把香交给了婆子，仍旧直直的跪着。

沈壁双手合十，轻声道：“难为你了，从不相信神佛的人，也肯屈尊磕头叩拜。”

霍大帅微微有些发喘，脸上透出不健康的红润，还是痴迷一般看着高高在上的佛像：“行武出身，多年来南征北战，杀人无数，若是相信满天神佛，便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我若是放下屠刀，靠什么打下如今这半壁江山，又靠什么建立这赫赫扬扬的帅府？我若放下屠刀，何人来一统天下，平定这生灵涂炭的乱世？”

沈壁仰望着烟雾缭绕的佛像：“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若是都肯放下屠刀，哪里还有乱世需要平定？所谓的家国天下，不过是追名逐利，各自贪执罢了。”

霍大帅没有反驳，而是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懂，连这天下也任我予取予求，到底有什么，是我给不了，而神佛能给你的？何以你甘愿蹉跎二十多年的光阴，也不愿走出这小小的佛堂？沈壁，我就当真罪无可赦，让你恨我至此吗？”

沈壁闻言，沉默良久，幽幽说道：“一愿父慈子孝，二愿兄友弟恭，三愿此心不负。传庭，你倾其一生，能满足我哪一个？”

霍大帅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子也矮了几分。他转头看着沈壁，终究无言以对，颓然说道：“终究是我对不起你，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沈壁笑了笑：“要说恨，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当日，要不是我不小心染上瘟疫，也不会累及小宝。而你，虽对小宝见死不救，却也是为了救我性命。想必当时，你也经历过一番左右为难，良心挣扎吧！其实易地而处，我未必能做出比你更好的选择，所以当年我冷静下来，便不再恨你了。”

“那这么多年，你对我冷若冰霜，避而不见，是因为……”

“因为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沈壁微微红了眼眶：“身为人母，致亲儿枉死，自己独活，丧子之痛自是折磨，良心难安更是煎熬。身为人妻，亡夫拼了性命护我和孩子周全，我却折损他唯一一点血脉，实在愧对亡夫在天之灵，更对不起夫家列祖列宗。有生之年，我都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再与你恩爱相守。除了日日吃斋念佛，诵经祈福，再无片刻心安。”

佛前的烛火无声的燃烧着，发出幽幽的光芒，氤氲缭绕的烟雾缥缈梦幻，却也撩拨的烛火忽明忽暗。

“原来是这样！”霍大帅神色黯然，喃喃说道：“造化弄人，你我痴缠了二十多年，我以为你的爱恨皆是因我而起，没想到……我们之间还隔着别的人，别的事。”

沈壁垂下眼睛：“时至今日，你可曾后悔？”

“后悔？”霍大帅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来，虽然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挽回你的心意，但是，我从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即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救你！救自己深爱的女人，就算愧对天地良心，我也不觉得我有错！我这一生唯一遗憾后悔的，是致远……我的一片慈父之心，偏爱之情，反而害了他。”

“这么多年来，我对致远不闻不问，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亏待他，他是你最爱的儿子，你会倾注心血，悉心栽培。身为母亲，我失职缺席了二十多年，愧对致远。事到如今，我没有资格说什么，更没有资格责怪你，所谓惯子如杀子，希望下辈子，能有机会弥补对致远的亏欠，做一个好母亲。”

一只手握住了沈壁的手，沈壁发觉他的手冰冷异常。

“传庭！”

“沈壁，这一生遇见你，于我而言，无憾，不悔！但是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生最大的不幸！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再也不要破坏你的幸福。”

沈壁终于流下了眼泪：“传庭，你不欠我的，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或许可以生活的很平静，可是你给我的爱，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更多，更深。遇见你，我无怨无悔！只是造化弄人，这一生，我们只能彼此辜负了。”

“能听到你这句无怨无悔，我心满意足了。”

沈壁看着他：“来生，我们再做夫妻好不好？我每天在家门前等你，等你骑着马来娶我。再也没有别的人，别的事，只有你和我。非我不娶，非你不嫁，好不好？”

“今生，我已行到尽头，来生，我娶你，等着我！”

“传庭……”

佛堂里烟雾缭绕，庄严的佛像挂着慈悲的微笑，俯瞰着这小小佛堂里的聚散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