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师兄

在银发老人离去的第三天，江老与黑衣青年人的那盘棋局终于是下完了，在将最后一个棋子落下之后，江老这才转过头来，饶有兴趣的看向林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如今应该没有修为吧，作为一个没要修为在身的家伙，你能够做到三天水米未进，这份毅力还算不错，怪不得三弟会在大限之前把你托付给我。”

听了江老的夸赞，林远只是嘿嘿一笑，道：“已经习惯了，从小开始我就过着经常很多天没有食物和水的日子，若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我也活不到现在了......况且，既然你是老跛子的朋友，总不好意思让我饿死在这里吧，您老可是答应过收我为徒的。”

看着笑嘻嘻的少年，江老不由的也笑了出来：“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跟我过来吧......星极，你也一块跟来吧。”

由于江老刻意的放缓了自己的速度，此时的林远虽然饿的有些四肢无力，却也能跟得上江老的步伐，大概走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三人来到了一座面积庞大的宅邸旁，虽然宅邸的面积看上去很大，不过门口堆积的灰尘却昭示着这座宅邸已经很久都没人打扫了。

“这里就是老夫的宅邸了，小子，你和星极一起把东跨院打扫出来，从今天起你俩就住在那好了。”

看着二人还有些发怔，江老不禁有些恼怒：“看什么看？难不成还想让老夫替你们打扫院子不成？！”

直到这时，黑袍青年才如梦初醒，他虽然脸上有着愕然的表情，却也不敢违逆江老的命令，拉着林远急匆匆的朝着东跨院跑了过去。

两人住的院落不算小，各式各样屋子足有十几间，不过从窗棂之上的灰尘来判断，这里至少有数年时间没有住人了。

原来和老跛子住在一起之时，收拾屋子的事情就是林远包办的，所以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再加上身旁还有一位黑袍青年帮着收拾，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将整个屋子收拾了出来，不过即使黑袍青年用了驭风术通风，这些屋子一时半会也没法入住，至少得等晚上才能勉强住进去。

三天滴水未进，就算以林远的身体素质也有些支撑不住，在收拾好屋子之后，他便坐在院中的石头凳子上面闭着眼睛休息了起来。

“做的不错嘛，这么快就清理出来了......”江老的声音突地从林远的身后响起。

看着林远有些发白的小脸，江老从腰间拿出一个瓷质酒壶，丢向了林远：“渴了么？拿去喝点吧。”

林远恭敬地道谢之后，打开瓶口的塞子，缓缓的朝着自己的嘴里灌了少量的酒水，然后塞好塞子，将葫芦递还给了江老。

“不再喝些么？那些就够了？”江老的眼神中有着几丝笑意，这小家伙真的算是不错，有毅力，有天赋，并且还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若是认真教导的话，未必会比星极差到哪里。

“我之前三天滴水未进，若是一次喝太多酒水，会有伤脾胃，况且酒喝多之后，会令人的反应变得迟钝，在很多时候这足以致命。”林远扬着脸认真道。

听着林远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江老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微笑着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小家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夫门下的第四位徒弟了，老夫门下也没有那些复杂的规矩，只要以后你别做出太出格的事情，那么即便是人族联盟找上门来，老夫亦能保你周全。”

“......林远拜见师尊。”

见到林远执完弟子之礼，江老从自己空间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符篆，递给林远：“既然你成了老夫的徒弟，那么老夫也不能太过小气，这枚封灵符你拿去挂在身上好了，它能够遮掩你身上的气息，只要带着它，除非是那些天尊亲自出手检查，否则无人能够发觉你的身份。”

“谢师尊赐物。”林远郑重的接过符篆，将其挂在了手腕之上，这枚符篆的珍贵性，自己再清楚不过了，遗族与人族不同，每一个遗族的体内都存在着一个魂核，魂核既是遗族的生命本源，亦是遗族灵力的来源，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魂核会渐渐成长，从而散发出遗族的气息，这股气息是很难压制的，除非像之前老跛子那样，将自己的魂核封印住，通过这种强制性的手段才能够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如今自己的这位师尊所送出的一枚符篆居然就能将自己的气息尽数隐藏，这枚符篆的珍贵性自然是不用多说。

“星极，明天你给林远讲一下关于灵力的知识，尽量让你的小师弟在三日之内完成初醒，以他的资质，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说到这里，江老挥了挥手，示意黑袍青年和林远回屋休息。

当天晚上，林远便和黑袍青年住进了东跨院的屋子里，虽然由于常年无人居住，床铺已经被一窝野猫给占据了，不过很明显，林远虽然实力在白鹿书院可以算得上是垫底的，但是欺负几只野猫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乎......在七八只肥猫幽怨的眼神里，林远十分淡定的拎着它们的脖子，将它们一只一只的丢下了床。

看着林远这般彪悍的动作，这群狡猾而贪婪的肥猫们，非常不识趣的冲着林远发出了威胁的叫声，不过还没等它们做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便被林远拿着打扫屋子的大扫把，一股脑的轰出了屋子，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扫地出门”。

见到林远看着床.上凌乱的猫毛郁闷的样子，黑袍青年略带歉意的朝着林远笑了笑，低声解释道：“这些猫儿都是大师兄生前养的，自从大师兄出事之后，它们便成了野猫，也没想到居然能把屋子搞成这样......”

“大师兄？”

“是啊......自从大师兄七年前陨落，这东跨院中，便再也没有住过人了。”

看着林远脸上愈来愈浓的疑惑之色，黑袍青年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咳了几声，对林远说道：“按照规矩，这些事情是不该和你说的，不过你是我的小师弟，和你说一下倒也无妨，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尽量不要在师尊的面前提这些事情......”

“说来惭愧，和你聊了这么久，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告诉你......师尊一共收下了三个亲传弟子，大师兄王伯安，二师兄柳剑，至于我则是师尊的第三个弟子，赵星极。”

“我是在十二岁被师尊收为弟子的，师尊看上了我在医道方面的天赋，便把我收做了亲传弟子，那时候师尊收下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很久了，其中大师兄的实力最强，已经接近第一劫巅峰的修为，而二师兄也达到了炼神三境，而我当时仅是一个碎丹境的小修士，所以他俩都特别的照顾我......大师兄性子极温和，所以在院子里养了不少花草，后来大概是觉得只有花草太过冷清，又去附近街上捡了几只猫回来养着，你别看这些猫看上去又肥又懒，实际上它们极通人性呢，在大师兄死后便不肯再吃我和二师兄投喂的食物，宁肯出去偷一些鱼干之类的东西也不愿再搭理我们，它们大概是觉得我和二师兄没本事替大师兄报仇，所以用这种方式表示他们的怨恨吧。”赵星极缓缓地叙述着，时不时的抬起头来，思索着过往的事情。

“接近第一劫巅峰的修为？”林远脸上有着惊愕之色闪过，第一劫这三个字的分量自己最清楚不过，老跛子天资过人，修道数百年也不过是第二劫巅峰，自己这位神秘的大师兄修为居然就能接近第一劫巅峰，难不成大师兄也是一位修道数百年的老怪物？

似乎看出了林远心中的疑惑，赵星极摇了摇头，道：“大师兄五岁初醒，七岁凝丹，十一岁碎丹十七重，十三岁虚神境巅峰，十六岁迈入炼神三境，二十二岁达到炼神三境的巅峰，二十八岁迈入心劫境，三十一岁渡过心劫踏入神劫境。”

“......”纵使以林远这幅沉稳的性子，依旧被赵星极这段话惊得不轻，三十一岁渡过第一劫，这特么还是人类吗？就算是远古时期遗族最巅峰的那段日子，这种妖孽在遗族中也极为罕见，更不用说现在这段天地灵力衰竭的时期了。

“你也知道，现如今人族内部腐.败，十大势力组成的人族联掌控着人类超过九成九的修炼资源，而那群家伙又习惯了挥霍资源，从而导致人族的人才后继无力，与妖族的战事也连遇败仗，东荒大陆中人族四大帝国中国力最差的齐国竟被妖族大军灭国！然而当东荒四大帝国变成三大帝国，人族联盟的那群高层依旧没有醒悟过来，或许在他们眼中，只要有天尊大人替他们撑着，就算人族全都灭亡了，十大势力依旧能够屹立不倒，可惜，在七年前的那天，妖族数位有着神兽血脉的天尊，偷袭人族联盟老巢，趁着他们没能反应过来，在斩杀了七位天尊大人之后扬长而去，给了那群家伙一个响亮的耳光。”听到这里，林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没有接话，而是静静的听着赵星极的叙述。

“在七位天尊大人身陨之后，十大势力的高层大为震惊，那些被他们视为蛮夷之辈的妖族蛮子，居然敢违背两族签订的盟约，这种事情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毕竟妖族在之前已经低调了数万年，十大势力的高层早就习惯了妖族的朝拜，所以当妖族叛变之事发生后，十大势力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反而是为了争夺死去天尊的遗物发生了内讧，好在仙界及时派下使者稳定局面，才没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

仙界使者？！林远的眸子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猛的一缩，险些失声喊了出来，不过他自小控制力极强，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赵星极此时大多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回忆往事上，倒也没注意到林远的异常，他继续叙述着：“仙界使者出现后，原本出现分裂迹象的十大势力立刻恢复常态，在仙界使者的统领下，组成了十支军队，向妖族发起反击，由于兵源不足，仙界使者开始从人族联盟的下属势力抽调强者加入军队，白鹿书院身为荒古界八大书院之首，自然不能例外，大师兄便带着二师兄，我，还有数百内院弟子参加了这场战斗。

赵星极叹了口气，听着屋外的猫叫感慨道：“大师兄刚离去之时，那群猫只不过五六只，而现在东跨院数百间屋里，每间屋子都能揪出十余只肥猫。”

“那这里老鼠的生活一定十分凄惨。”为了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林远接过了话头。

“没错，自从大师兄离去后，整个白鹿书院就再也没闹过鼠灾，看守藏书阁的弟子们为此还特地上门道谢。”似乎想起了院中老鼠凄惨的状况，原本有些低沉的赵星极嘴角微微扬起，心情也好上了些。

林远眨了眨眼，略疑惑的问到：“话说回来，据你所说，大师兄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应该已经达到神劫境的修为，那种修为在战场上应该也属于强者的范畴了，应该不会轻易陨落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最终大师兄还是没能回来......大师兄是被一位妖族天尊出手击杀的，虽然我和二师兄对大师兄有很强的信心，但是对他出手的毕竟是一位阴阳二境的天尊，而且还是妖族中排名第二的“煌羽天尊”，面对这位已经达到炽阳境巅峰的天尊大人，别说是大师兄，就算是师尊也没有丝毫把握逃生。”看着情绪再次低沉下来的赵星极，林远默然无言，他本就不擅于安慰别人，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盯着窗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星极叹了口气：“那次战斗原本只是一场局部的小争斗，可谁能想到，妖族居然派出了一头神劫境巅峰的神兽——不死鸟加入战斗，神兽本就是能够越阶战斗的逆天之物，所以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顿时变得一边倒，不死鸟的火焰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烈焰，与凤凰之火齐名，那场战斗完全就是一场妖族对人类的屠杀，在不死鸟火焰的焚烧之下，书院中的精英弟子们死伤极为惨重，大师兄在愤怒之下出手将那头不死鸟斩于当场。”赵星极的语气之中带着几丝感慨：“......大师兄真的很强，强大到令人发指，要知道那可是足以越级战斗的神兽啊，却被大师兄给屠掉了......在那场战斗之后，妖族的高层震怒，煌羽天尊亲自出手，将大师兄击杀——不过也有传言说煌羽天尊只是将大师兄击败，而后将大师兄带回了妖族境内......这些事情都没的考证，当初煌羽天尊出手之时战斗的余波几乎将在场的所有旁观者都灭杀，所以没人能说得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大师兄已经陨落......毕竟被大师兄击杀的那头不死鸟是煌羽天尊的唯一后代，煌羽天尊是绝对没有理由饶过大师兄性命的。”

赵星极叹了口气，看着林远的眼神有些怪异：“自从大师兄身陨之后，师尊就再也没有收过徒弟，就连秦国的大殿下来到师傅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师尊也没有理会，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背.景，能让师尊收你做关门弟子。”

林远嘿嘿一笑：“师兄~你就把我当关系户好了，放心，以我的脸皮厚度，就算你眼神里的鄙夷之色再多我也不会介意的。”

“你小子......”赵星极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也是有故事的人，正常人十二岁就应该完成了初醒，像你这么大还没有完成初醒的除了没有修行天赋外，就只可能是因为由于某种原因跌落境界。”

赵星极带着好奇之意看向林远：“......话说你小子是什么时候初醒的？跌落境界之前是什么修为？”

“嗯......我初醒的时候还没记事，大概是两三个月的年纪吧，那时候年纪太小不太确定......我跌落境界之前大概是在凝丹境巅峰吧，不过当时事情紧急，我没能成功迈入碎丹境便受伤跌落境界了。”林远虽然不想回忆自己五岁之前那段悲催的记忆，不过既然师兄问起来，那说说也无妨，凭着自己的感觉，自己这位师兄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最多是有几分对于“关系户”的不忿罢了。

赵星极鄙夷的看着林远，不屑道：“靠......两三个月就能初醒，你当你是传说中的遗族啊？！吹牛也不打个草稿。”

林远笑嘻嘻的说道：“当然了，我可是遗族睚眦一脉的嫡系传人，你们这些凡人岂能比得上我？还不过来参拜本少主？”

“滚你丫的，你就可着劲扯淡吧，小爷我先睡了！”赵星极显然是被林远的信口开河给雷到了，郁闷的拽过被子捂住头，不再搭理旁边笑的很欠扁的林远，自顾自的睡了起来。

林远很受伤的转过身子，委屈的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说一次实话......师兄怎么就是不相信呢？难道是我的眼神还不够真挚？语气还不够诚恳？